前赤壁赋【白话扩写】

壬戌,元丰五年的秋天,七月十六日。赤壁依旧矗立在千堆浪花之中,昔日战火纷飞的景象早已模糊,英雄已逝,独留下长长的赞颂诗篇,记载着百年前的那场大火。

苏子瞻坐在窄小的方舟上,轻轻摇着羽扇,客人也乐意与他同行,轮流荡着船儿,缓缓游转于赤壁之下。习习秋风迎面拂来,倒没有掀起水波。捋着胡子观望火红的赤壁,苏轼转回身,端起方桌上的一樽清酒,笑着劝客人们同他一醉。触景生情,一行人朗诵起“明月”的诗歌,过一会儿又开始高唱“窈窕”的篇章。一唱一和,不亦乐乎。

不多时,一轮圆月从东山后徐徐升起,洒下一片清晖,苏轼仰起头,天气很妙,星宿闪耀着幽光,那月慢慢挪动着,徘徊在斗宿和牛宿之间。俯下头来,却看见如烟的水汽似有若无地笼罩着江面,月色下清冷的水光仿佛与浩瀚的夜空连为一体。没有人撑舟,就任凭这一叶方舟自如漂荡,越过万顷沧茫的江面。放眼望去,江面是如此浩瀚,身下的小舟似是驾驭着清风凌空飞行,不知要去向何方。轻快飘起的方舟上,苏轼等人不禁大喜,“妙极!妙极!”,这多像脱离尘世、无牵无挂的天域羽翼啊,领着众人飞升仙境。

饮酒正欢,苏轼也不多想,趁着酒意指节轻叩船舷,醉醺醺地唱起歌来。“桂木制的棹呀兰木制的桨,迎着流动的月光啊,滑开这月色下清澄的江面。我的情思啊渺渺茫茫,盼望着遥远的天际的’美人’啊。”客人中有位善吹洞箫的,听着子瞻放声歌唱,忍不住从怀里掏出一支玉箫,轻轻为他伴奏。两位大师你唱我吹,好不默契,同行的其他人呢,渐渐安静下来,端着酒杯听这天籁。那细柔的洞箫声呜呜缭绕,似怨恨,似思慕,似啜泣,又似倾诉。一曲终了,余音悠长,如细长的丝线一般绵延不断——这期期艾艾的洞箫声,恐怕能使潜藏幽壑的蛟龙跳起舞来,能使孤舟上的寡妇哀泣起来。

如此叫人沉沦的乐声!苏轼唱罢,眯起眼欣赏余音,却不禁倍感忧愁,酒意也清醒了大半,便整理好衣服,起身端坐,问那吹洞箫的客人:“为何我听这箫声这般悲凉呢?”

这客人也不含糊,循循讲起来:“我说子瞻啊,’月明星稀,乌鹊南飞’,这不正是曹孟德的诗句么?您朝那西边望,是夏口,朝东望呢是武昌,这山川相互盘缠,草木繁盛,这不就是曹操败于周瑜的地方吗?想当年他攻下荆州,占领江陵,顺着茫茫长江一路东下,那一艘艘战船首尾相连横占千里江面,不计数的旌旗遮盖天空。孟德呢,他对着滚滚长江酌酒啊,他横握着长矛在吟诗啊,本该是一世豪杰,可是如今又去到哪里了呢?”客人比划着,仿佛自己就是当年那个盖世英雄,

指点赤壁,独霸九洲。他越说越激动,涨红了脸,可是忽地住了嘴,长长一叹息。“何况……我和苏子瞻您啊,在这江中的小洲上捕鱼砍柴,与鱼虾相伴,与麋鹿为友,驾着一叶扁舟,举着葫芦酒樽互相劝饮。就好像蜉蝣一般,将我们短暂的生命全全寄托在这天地之间,渺小得有如沧海一粟。我不得不哀叹啊,你我的生命如此短促,又艳羡长江始终无穷无尽。你可知道,我是多么渴望拉着神仙去遨游,或是与明月一同长存于世。”客人微微顿了一下,爱惜地轻拂手中的洞箫,“我自也不是愚昧之人,知道这种美好的愿景不可能轻易实现,只好把我的感慨寄托在这箫声里,伴着悲秋之风吹奏出来。”

苏轼豪饮一樽清酒,大笑着对那客人说:“可不是嘛,鲁直,你也可知道那江水与明月吗?江水总像这样无止境地逝去,却未曾消失。月亮阴晴圆缺不定,但最终没有丝毫消损增长。我想了很久啊,才悟出这里头的奥妙。若从变化的一面去看,那么天地万物,连一瞬都未曾保持原状。要是从不变的一面去看,那么万物和我们,不都是永远存在的吗!您瞧瞧,又有什么好羡慕的呢?再说,天地之间,万事万物都有各自的主宰,若不是我拥有的东西,哪怕是一丝一毫也不能取来自己用。也只有江上的清风,和山间的明月,耳朵听闻就成为声音,眼睛看到就成为颜色;没有人会阻止你取用它们的,况且它们也享用不完。这就是大自然给予我们的无穷宝藏啊,我可以和您共同享用。”

客人听罢,不禁释然,看来是自己思维狭隘了——这点有什么好去顾虑的呢,还不如好好享受赤壁下泛舟的情调。想着想着,他高兴地笑了起来,舀起一瓢江水冲洗酒樽,又满满斟了一杯酒。

也不知过了多久,菜肴果品都吃完了,空杯空盘杂乱地堆叠在一起。苏轼和客人们互相枕靠着,在小舟上睡着了。

不知不觉中,东方的天空渐渐泛起了鱼肚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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